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陪父亲看戏

2020-11-16 07:46:26   作者:沈师  编辑:晏娇丽   来源:大江网/九江头条客户端

陪父亲看戏

沈师

  父亲喜欢看戏,母亲在世时,有那么几年,只要身体许可,时间得空,父亲就隔三差五领着母亲去看戏,有时为了看戏会走上十多里的土路,甚至是趟水前往,不辞辛劳。戏看多了,这一来二往,父亲就多多少少有了戏瘾,有点入迷,用现在城里人或圈里人的说法,够得上算位“业余票友"了。父母是个热心肠的人,后来还和有的演员熟悉了,有次还请他们来家里吃了顿饭,好一顿招待,惹得演员们小嘴甜甜的像抹了蜜儿,“叭叭”地哄得父母眉开眼笑,一度在四邻八乡被传为佳话。

  父亲尽管在农村生活多年,但父亲对美好生活充满向往。父亲对我说,年龄大了,你们几个又不在身边,有时听听戏,也好打发一些时间,图个热闹。父亲喝口水,接着说:多亏现在的政策好,让演戏了,我们才能有戏看,再说我们这么一大把岁数,除了有时想看看戏,还能干什么呢?看戏有演有唱有说的,戏场上人又多,大伙在一起热闹,就不会生出寂寞来!

  父亲的话对我触动很大,父亲的话入情入理。听罢,我内心有种疚感。父亲虽说年岁大了,身体大不如从前了,但这丝毫不影响父亲对生活的热爱。父亲看戏情有独钟。

  父亲喜欢看戏,然父亲并不是什么戏都看,也不是到正规的剧院里看戏。父亲喜欢看家乡的传统戏剧,比如黄梅戏,还有当地的庐剧等。这些本乡本土的戏剧,大多是群众自发组成的演出剧团自编自演自导,忙时生产,闲时演出,自娱自乐,露天展现,活跃了大众文化生活。这些接地气的演出,既朗朗上口,又亲切易懂,深受群众喜爱。父亲看戏有时还情不自禁的跟着轻轻哼唱几句。父亲告诉我,我哥嫂和姐姐姐夫先后都陪伴父亲进城看过戏。姐夫说父亲这么大年纪,有时非要着戏,不把人陪着跟着怎么能放心。姐姐说:有时赶集能看上戏,有时拗不过父亲,还得乘渡船转车前往县城广场看戏。父亲说,这话不假。父亲还说:哭也是一天,笑也是一天,赶上了好日子,就乐呵呵地过好一天,都说戏如人生,人生如戏,看戏我觉得开心就行!

  今年夏天,家乡遇洪灾,父老乡亲受了难,父亲也吃了不少苦,加上天气特别炎热,父亲竟病倒了,连续挂了一个多星期的点滴,后来还来我这儿来看病,父亲身体果真出了些情况,回到老家后,一直在服用中药,进行调理。都这样了,父亲偶尔还会流露出看戏的念头。姐姐姐夫和哥嫂一边照顾,一边安慰父亲,劝父亲身体好后,再陪父亲到县城的广场看戏,给病中的父亲以期待和念想。

  我这次休假回老家陪伴父亲,父亲告诉我说,那个时候他怕是迈不过坎了,想你们太远够不着,只有想想看戏,才感到开心,有个盼头。父亲说,你这次回来陪我,我真的好高兴,前些天我还在说想去看戏!

  父亲想看戏,这是父亲的心愿。但我纠结的是父亲的身体。老家地理位置比较偏僻,四面环江,出门就要乘船,有车的也要通过汽渡过江,然后再跑车30多千米,才能到达县城广场看戏。父亲看戏,就交通而言,受制于摆江的渡船和过江的汽渡。摆江船时间还方便一些,汽渡则每天都排好了班次,是有时间安排的,不是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,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。现在父亲看戏,不但要考虑看戏的时间,而且要考虑父亲的身体能否坚持,同时还要考虑到能不能赶上末班船或末班汽渡。这次我回到老家陪伴父亲,父亲正处在病养调理中,每天还在大把大把地吃药。父亲跟我说,想进城看戏,这是父亲的心愿,也是父亲超越了看戏本身的意愿。我想,能满足父亲的心愿,就是最好的陪伴。

  老实说,我常年在外地工作,还没有陪伴父亲看过一场戏,说来很是惭愧。为了陪伴好父亲进城看戏,不出纰漏,头天下午,我特意陪伴父亲沿着乡村的小路缓缓散步,有时搀扶着父亲慢慢行走,一来看看父亲身体恢复情况,判断明天看戏能否成行,二来感受父亲精神状况,听听父亲所思所想所说。父亲兴致很高,特别是说起看戏,谈起剧情,父亲津津有味,如数家珍,一时竟忘记了自己是个病人。记得小时候,我为了看一场电影,要跑上一二十里路。如今,家家都有电视,但是父亲对传统的戏剧表现形式还是念念不忘,这让我在感动之际又真切地领悟到戏剧文化的魅力和力量。

  第二天,我和姐夫、二哥一起陪同父亲进城看戏,由于早班汽渡比较早,想到父亲头天晚上因为要看戏,没能很好地休息,人又处在兴奋之中,就商量着乘上午十点多钟的汽渡过江,赶下午一点半钟的广场演出。父亲满口答应了。可第二天一大早,父亲就起床了,并催促我们早点动身。父亲心里激动,着急着要进城看戏呢!父亲好不容易捱到了钟点,我驾车到了汽渡口,等待开渡。父亲坐在车上说,现在有汽渡了,车子可以直接开到家门口,这是我做梦都没想到的!

  汽渡准时开动了。初冬的江岸,阳光明媚,树木葱茏,仿佛还是在秋天,还是在春天。江面宽阔,江水碧蓝。汽渡靠岸后,我们的汽车穿过县乡公路和集镇,半个小时后就进入了县城。大明同学早早地在等候,安排好了午饭。饭毕,父亲就急匆匆地招呼我们往县城的中心广场赶,戏就要开演了。

  县城广场是县城文化活动中心,也是市民的休闲活动场地。这时,父亲已坐在左前台的一侧,很快进入了状态,全神贯注地看起戏来,演的正是父亲喜爱的家乡庐剧。经了解,父亲今天看戏的这个表演剧团,叫“杨爱平戏剧”,有十来位演员,都是业余从事戏剧演出,舞台比较简陋,但演员个个唱得卖力,具有一定的基本功。台下看戏的十之八九都是上了年岁的老人,一个个目不转睛,看得出神。见父亲集中精力看戏,我便沿着广场转了一圈。这个广场建造有些年份了,处于城市的中心地带,交通比较方便,很多市民在业余时间或节假日都纷纷聚拢到广场休闲娱乐,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,也成了人们交流的一个好去处。今天刚好是周六的下午,这里,有唱戏的,有叫卖的,有打扑克牌的,还有现场制作食品的,几乎是现代最新版的《清明上河图》。我随机同几位市民搭讪,询问有关广场活动与管理情况,他们的回答大都是到这儿来玩,开心就好,还有的说政府好,给了老百姓一个好的去处。由于十多岁我就离开了家乡,来到部队,多年来缺少老家的语言环境,乡音渐渐有些“跑调”,但对家乡的情感是永远难以释怀的,尽管我是陪伴父亲来看戏,也是我第一次来到老家的市中心广场,感受群众性文化生活,然而对老家传统的戏剧,还是十分在意,在学会欣赏。因为父亲如此热爱看家乡传统的戏剧,因为我是从这块土地上走出去的农民的儿子!

  就这样,父亲一直看了两个多小时的戏,聚精会神,一动不动。后来,父亲说:时候不早了,我们还要赶路,回吧。

  于是,我们就回,扶父亲上车。父亲告诉我们:后面的戏就快要结束了,以前我来看过,每到这个时候就是演员和看戏的人进行互动,我年纪大,不方便了,今天很开心,过足了戏瘾!

  回家的路比较顺畅,我们的车赶到汽渡口时,汽渡刚好要开动。赶得早不如来得巧!

  回到家后,父亲先是洗了把澡,然后吃了一碗稀饭。父亲说,我现在要睡觉了。

  望着父亲的背影,我知道,戏虽好看,但父亲毕竟还是感到有些疲劳的,只是父亲不说,我们也不必点破。我们想,只要父亲高兴、开心,就是我们最好的陪伴!

  这一夜,父亲睡得非常香,一觉睡到大天亮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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